大匠之气，莫外于民——邓大民书法印象

 孟子曰：“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，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。君子引而不发，跃如也。中道而立，能者从之。”此大匠之道也。吾以为书学之道亦然，习之者当循其规范、审其美丑，洞其心境，观其波动，而后知行笔之妙，如君子之引而不发者也。君子之书，莫外于民，低调行之，则无巨冠之累，自然而出，如清水流云，其境自高，其德自远。然今世之书者，废绳墨者殊多，守道不诚，累于浮名，学不精工，语多粗妄，俗不可耐，有大师之阵仗而无大师之德艺，焉能行百世哉？黄庭坚云：“学书要胸中有道义，又广之以圣哲之学，书乃可贵。若其灵府无程，纵使笔墨不减元常、逸少，只是俗人耳。余尝言，士大夫处世可以百为，唯不可俗，俗便不可医也。”此书者之万世之理也。

羊城邓大民者，海南文昌人也，心怀仁厚，不避善举，秉承书道，纳而不扬，德艺双馨之人。幼承庭训，迷于书艺，手勾指划于沙滩之上，暗合如锥画沙之妙，有观之者言，是子恒于此道，必留芳名于后世。其后入行伍，持蓝盾，益勤于书，丙寅初夏，师靖庵，始入正道，近三十年矣。吾观其书法，楷书得颜诸之筋骨，又杂以弘一晚年平和之韵，古拙朴实，劲挺通灵；行书以羲之为本，后学南宫取势，循其潇散奔放，学其法度谨严，稳而不俗、险而不怪、老而不枯、润而不肥；近学王铎，张弛有度，流转自如，笔法大气，劲健洒脱，淋漓痛快；隶书师承伏叟高徒陈景舒，取法礼器，典雅温秀。孙过庭云：“心不厌精，手不忘熟。若运用尽于精熟，规矩谙于胸襟，自然容与徘徊，意先笔後，潇洒流落，翰逸神飞。”纵观大民之书，知其得用笔之妙，自是娴熟于心，挥洒自如，多豪情奔放、率性通达、雄强浑穆之作，盖知其行伍之身也。董其昌言：“发笔处便要提得笔起，不使其自偃，乃是千古不传语。盖用笔之难，难在遒劲。而遒劲非是怒笔木强之谓，乃大力人通身是力，倒辄能起”。由是观之，此大民以继褚河南、虞永兴之笔乎？

吾知大民，朴厚端方，心诚志笃，舍身取道之人，笔墨渐臻佳境，大匠之气日显，盖其用功之勤也。其学南宫，知其“一日不书，便觉思涩，想古人未尝半刻废书也”，故工余之事，唯书而乐。其曰：“学无止境，墨海太深，而我太浅。”此书者之知不足也。《礼记•学记》云：“虽有嘉肴，弗食，不知其旨也；虽有至道，弗学，不知其善也。是故学然后知不足，教然后知困。知不足，然后能自反也；知困，然后能自强也。”故学贵知不足而后能进，所谓不登高山，不知天之高；不临深渊，不知地之厚也。此大民之所以不废寒暑者也。